【缤纷五月】初夏说夏

作者:叶叶心心1    授权级别:A    编辑推荐    2021-05-07   阅读:

  
  立夏不知不觉就来了,揭开了夏天的序幕。站在夏天的开始,忽然渴望夏天的到来,不免就想说说夏天。
  南国的夏季那么长,长得可以把它细分为初、仲、孟三段。初夏的光阴最美。从清晨的第一缕霞光落在山川草木上始,初夏便有一种清沁、新鲜、干净的美。草木清洁而荣茂,都顾着奋力生长,染得空气一片新绿;野花开得清爽,不甜腻浓艳,亦不孤寒冷傲,像浑身没有负累,只是清风朗日落于身上,明媚嘉好。人行走于干净微凉的空气里,亦仿佛毫无负累,只昂首行于天地,任清风拂过,阳光照落,浑身通澈,如婴之未孩。
  此时可以看榴花,浓如春媚,烈如夏炎的红,疏朗缀于繁碧之中,是最鲜艳又稳妥的搭配,热炽又微凉的中庸。还可以看蔷薇,满墙红粉鹅黄乖静宁馨,端庄而又浪漫。山间的野蔷薇最是好,一簇簇微黄的小花生于蔓柔的藤条之间,往往成片,盛大繁丽,可花又极轻巧,像一张天真纯净的笑脸,忍不住会低头轻嗅,仿佛遇见天真的童年自己。
  也可以什么都不看,就在清澈的阳光里坐着,任微凉的风从周身拂过,像水流石圆一样慢慢地被阳光与风拂平棱角,变得圆融温柔起来。鸟声在不知处溅溅跳跃,清圆处如珍珠入盘;明亮处如玉笛破云;激荡处如数声擂鼓,自是一番清响沁人心。时光如此好,独处最是不负,连知己好友都不可相侵。初夏就自有这样一番令人沉醉无负累的好,因为风与日皆太好,介于暖与寒之间的清凉明亮。我行于初夏的辰光里,总会满满的沉溺与感动,恨不得奔跑呼啸,亦恨不得就化身一棵树,张开所有的枝叶令阳光清风拂过,天荒地老。
  慢慢地就沉静了,因为仲夏到来,天气渐热,把人都变慵懒。知了叫得聒噪,热气蒸腾成浪,排山倒海地扑过去,又扑过来,把人全身都裹挟着,衣服粘腻,头发紧贴,呼气成火,无论怎样总是感觉无法妥帖,这是仲夏的大部分光景。可是仲夏也有它的美,清晨及午后最好。
  清晨有初生的干净清明,霞光在天边微露,渐渐地,橙红变淡,天色渐朗,一切安宁。草木舒张,牵牛花开出第一朵。一只蚱蜢在草丛里跳过。突然一声蛙响。窗头麻雀数声。马路宽阔安静。一两个行人在路上走过,不急不缓。狗徐徐散步。这些,都十分美好。傍晚也有红霞,点红半边天野。旷野飞来蜻蜓,飞去蜻蜓,双翅齐展,平衡稳静。红蜻蜓更好,会令人想起一首旧歌的惆怅——“晚霞中的红蜻蜓,你在哪里呀?童年时候见过你,是在哪一天?”童年放学后四处玩戏的那一天,穿过稻田爬上山的那一天,永远记得。夏日。童年。
  蜻蜓飞去,萤火飞来。一只,数只或成片,星星点点,微小的浪漫,短暂,隔夜再见不到它们,但依然很美。它们点亮萤火,并不为了永久。蛙声虫声阵阵,一浪高过一浪,好像很吵,可细听却令人安宁,甚至辽阔,蛙声虫鸣里有大天地。它们,也在高唱夏日。
  接着灯火。阑珊处抬头可见星光。银河辽阔,牵牛和织女千年静峙,可能他们已不想相见,或者,已老得不能相见。神仙也会因情老,不老又不能如愿,生而少欢。不知名的星烁烁闪闪,它们的光来路久远,到达时因此有点冷。铺席在楼顶,或者静坐瓜架之畔,仰望星空,听父辈们讲古老的传说,这种温馨,亦只在盛夏,亦可能只在我们这一代。老家的瓜架上夕颜盛开(其实只是瓠瓜花),洁白的小花很端正,它不介意夜间开放,或许,因为可以沐浴星光,可以偷听瓜架下千年的神话,像祖宗根茎里的记忆。它凌晨萎闭,接着干枯,蕴育小瓜。小瓜日长,夏日日短。哦,绿莹莹的夏。
  到瓜逐渐长成,仲夏也过去了。孟夏到来,热气收敛,空气便不仅是燥,开始有点瑟,涩。偶尔,凉风带着点苍茫,像赶了很久的路到来,有点神情疲惫,不起波澜,令人沉静。天空的云不再那么经常变幻,透明如白絮的团状也开始解散,云边的金属光泽也渐敛去,开始酝酿一场离别,一缕缕分道扬镳。在天边随意来去,行云流水。可能,它们来日再聚,可能,化成几场暴雨,一层雨落一层凉,夏日余温尚在,却已作势告别。昆虫逐渐退场,蟋蟀蛐蛐的歌声也开始寂寥,它们的歌声很有画面之感,可以想见它们抱着乐器独坐凉台,高声歌唱,期待友朋,十分童话。夜间的风渐凉,一滴露正在成形。雨也变了性子,不再骤然而来,骤然而去,孟夏雨长,开始淋漓,直到把阳光淋湿,夏季退场,秋日到来。
  一直以来,我以为我不喜欢仲夏,太过热烈,招架不住,就像我一直不曾羡慕青春,因为青春冲动鲁莽,单薄脆弱。是因为我不喜欢热烈奔放,所以不喜欢仲夏和青春吗?它们本就有关联不是?所有人都将夏季比作人生的青春不是吗?可就像时光会改,夏会过去,青春老去,当我站在人生的孟夏,却对仲夏生出一点欢喜,对青春生出羡慕,那长长的夏日白昼,仿佛无限漫长,可以永享明亮,那可能因为炎热而不会有阴暗之感的夏日之夜,即便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会心生恐惧与绝望的夏日,是人生很渴望留住与拥有的。那些记住的,可能不再有的、偶现的疯狂与奔腾,真的都在夏日,都是青春。
  或许,四时的夏季要逢着生命的青春,才更能迸发生命的火花。我喜欢初夏的清嘉,喜欢孟夏的渐静,可我说不出喜欢仲夏的热烈。而当有一天,我开始对仲夏心生欢喜,是否意味着我体内已经暮气渐沉,阳刚渐减,开始渴望白昼艳阳,开始怀念热烈青春?或者,还是我已成长,更加包容,喜欢美好,亦接纳不美好?
  总之,我忽然也开始喜欢仲夏,喜欢那种浓郁的气息,很厚密,好像世间人都在仲夏狂欢,像聂鲁达那些热烈奔放的情,多年后依然能令人记起;还像忽然云聚,忽然风起,忽然雨落,忽然雨收的率性与奔腾。果决、迅疾、干脆,多么夏天。多么青春。令人怀想。
  这样想着夏天,忽然就很想夏天快快到来了。在夏天里再次青春。

  审核编辑:韵无声   推荐:韵无声
【编者按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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